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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本博司:跌进现实与摄影之间的时间裂缝里的人

 来源:作者省略   2013/11/15 17:15:24  【

跌进现实与摄影之间的时间裂缝里的人
——观杉本博司摄影作品展有感
作者:袁柳
    2012年7月第一次在798的佩斯·北京美术馆看到杉本博司的摄影作品展后,便被深深的吸引,早有耳闻这位日本国宝级的摄影师,也零零散散的看过一些他的作品,但是当我站在《海景》系列的作品前,还是被深深的触动了。这也许就是大家所说的原作的力量的吧,当巨幅手工放制的银盐照片安放在那里,精美自不用说,更多的是作品中所传达出的力量和带给我的触动。


《海景》Sea of Japan, Oki, 1987(日本海 隐岐 1987)
    解读当代艺术不是一件易事,即使是欣赏一幅看似忠实于现实拍摄的风景照片都可能因为渗入了创作者独特的思想和个人的看法而变得丰富和多元起来。杉本博司的作品就是这样,初看起来是如此的简单和平常,却因为作者独特的创作理念和对艺术的理解,对历史的熟知,对生命的感悟,以及对时间的痴迷而让作品变得分外灵动和耐人寻味。
    用杉本博司自己的话说:我,从使用名为“摄影”的装置以来,一直想去呈现的东西,就是人类远古的记忆。那既是个人的记忆,一个文明的记忆,也是人类全体的记忆。我沿着时间回溯,想唤起我们到底来自何处,我们究竟如何诞生的思考(出自《直到长出青苔》杉本博司 著)。
    生命、时间、历史,是杉本博司作品的核心,然后从这三点展开现代主义、建筑、佛教艺术、人类学等创作面向。杉本博司研究东西文明的复杂脉络,最终透过摄影媒材呈现。正如他在“古之熏”一章开头所述,比起当代,历史更是启发他的导师,而他,就像是一个被耽误千年光阴才出生的艺术家。
    正是因为心中装有千年的历史,让这位致力于探索人类生命和时间的摄影师能游刃有余的平衡在当代与历史中,他的作品诞生于当代却是打开探究历史的一扇门。他在“能时间的样式”一章中说到:至于我个人,则存在一种黑暗、长时间处于朦胧之下的混沌记忆。在那里,有一条如细线般的东西延伸开来,拽着线前行,就被牵引到如深海的黑暗当中。但是我深信线的另一端远远连接着一个遥远、未知的所在。我们眼前的这一端是“现在”,在我们的牵引中,线不知不觉地延长,那另一端的“记忆”,就逐渐离我们远去。
    对“时间”和“记忆”有着如此深刻的理解,越发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幻想家。谈到对“时间”和“记忆”的话题,他还提到了在他高中时期参观东京国立博物馆举办的图坦卡门展中,看到展览图录中刊登的一张国王木乃伊绷带被剥开的照片后的震惊。他向来以为摄影就是活生生的真实,故眼前的照片让他大吃一惊,因为那不是亡者生前的姿态,而是拍摄下来的死亡本身活生生的姿态,一个跨越三千三百年的活生生的死。相对的,死者生前的姿态被留在黄金面具上。他说“我就像跌进面具和摄影之间的时间裂缝,至今依然记得那无法言述的战栗”。这种体验让他的创作在“时间”这个抽象的概念上变得灵活而富有张力。他就像是跌进现实与摄影之间的时间裂缝里的人。
    他的作品正是他内心写照的有力外化。他总是在自己的作品中不断尝试和探索着。1976年,他发表首组作品《透视画馆》系列,是翻拍的自然历史博物馆里的玻璃制景,透过摄影将“时间”与“历史”可视化,探讨“爱的起源”。其中典型的一幅是拍的一对男女类人猿行走在火山灰覆满的大地上的场景。这个制景是基于一九七二年的一次考古发现,在被当地马赛族称为“红色百合”的非洲草原上发现了奇妙的足迹化石的。仔细分析这些化石,除了犀牛、大象、羚羊外,还发现已经绝种的几内亚鸟、爪蹄兽、马的祖先三趾马。然后在其中也发现了正向北走的足迹,推断为已经能用两脚直立步行的类人猿。总共有五十四步。
    人们推断约三百五十万年前,附近的火山爆发火山灰覆盖了大部分区域。等火山灰覆满大地,天降大雨,地面一片泥泞,各式各样的生物走过后留下了各种足迹。因火山灰含有和水泥类似的碳酸岩成分,所以足迹逐渐风干硬化。当活火山再次爆发,这些足迹就被火山灰掩埋起来。


最早的人类情侣 1994(Earliest Human Relatives, 1994)
    有趣的是,这两只动物,或说两个人,总之,是一对男女的足迹,女方的足迹要比男方来的小,但是两者的步幅是相同的,可推断女方相当卖力地跟上男方的脚步。
    如果我们之前有在美国的自然历史博物馆内看过这个制景,亦或者我们事先了解这段考古史,那当我们再来审视杉本博司的这幅组品时,便不得不驻足停留思索。人们依据考古发现,仿照三百五十万年前发生的事情制作了这样一个玻璃景观,再被我们认为忠于记录活生生的现实的相机拍了下来,又再次以照片的形式呈现在我们面前,不仅恍惚,错以为是看到了来自三百五十万年前的照片一样,真实、清晰。我们所界定的时间是单向地从过去到未来,杉本博司的作品却让我们见证了时间的流动化,就像日本文化里的“能”剧,“能”的时间是自由来去的。


肖像系列 1999(series of Portraits, 1999)
    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另一组作品出自他1999年拍摄的《肖像》系列。分别拍摄了英国国王亨利八世和他的六位妻子的蜡像。蜡像制作的逼真加上杉本博司精湛的摄影技术,最后呈现的肖像作品锐利、精细、清晰,人物惟妙惟肖,很难不让人误解,以为这是拍摄的真人的照片。时间的自由流动亦在这组作品中体现了出来,也让杉本博司的作品如此富有哲学的气息。再加上对这位无情国王——亨利八世这六段婚姻史熟知的人,怎么能不去细细体会每幅肖像作品的人物脸上的神情,他们的的眼神,他们的装扮、举止所传达出的信息。假设如果真有拍摄真人的照片可以比对的话,这又将会是一种怎样的艺术体验呢?我们不得而知。


剧场系列 (series of Theatre)
    杉本博司的“剧场”系列更是向我们展示了他对“时间”,对“摄影”独到的见解。他萌生将电影拍成照片的想法后,便周转很多地方拍摄了各式各样的剧院。曝光时间和电影放映的时间等长,也就是说当电影开始时打开快门,结束的同时关闭快门。随着时光推移,屏幕上的影像持续闪耀动作,在电影结束时,终究回归到一片银白。杉本博司在面对“相机和人类的眼睛,在看的方法上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的问题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同的地方是,相机虽会记录,但没有记忆。”
    杉本博司最新的作品《闪电原野》,通过不断尝试新的摄影方式同样的在表达着自己对生命起源,对历史,对时间的迷恋。他力量来源的根基是出自对东方文明的熟知和热爱。就像他在《知道长出青苔》一书的作者中文版序里说的那样:经过如此长远的旅程,直到近来我才明白,我的个人精神是如何受到东方文明的深度滋润,而我的艺术创作,便是要把在今日连东方也逐渐遗忘的东方文明自古以来的价值放进可以西方文明脉络去叙述的当代艺术。
    杉本博司的作品带给我的震撼远远不直作品本身,还包括他渊博的知识,对东方文明的热爱,对生命深刻的理解,对时间的感悟,对摄影独特的见解。不仅拓宽了我对摄影的理解,同时还让我学会去珍视我们自己的东方文明,懂得它的辉煌和强大,懂得它将是汲给我们源源不断不断创作的源泉。因此,杉本博司成为我最敬佩的摄影师之一,亦是我摄影道路上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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